伟德bv1946官网伟德bv1946官网伟德bv1946官网伟德bv1946官网伟德bv1946官网来源: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简报 2021年11月-12月合刊 总第二十八期;北语国别院
拜登执政将满一年之际,美国权威人士近日谈拜登政府中东政策,引起业内人士广泛关注。2021年12月9日,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中东事务协调员布雷特·麦哥克(Brett McGurk)在一次视频对谈中指出,此前美国历届政府追求“豪华版”(Maximalist)中东政策,贪大求全,结果都无功而返;拜登政府要回到“基础版”(back to basic)中东政策,调低目标,收窄范围,减弱力度,依靠盟国。仔细梳理一年来拜登政府在中东的所言、所行,权威人士所言不虚。
一年来,美国持续全球战略重心转移的态势,大幅减少对中东的关注,加大对印太地区的投入。冷战时期,美国在中东搞“离岸平衡”战略,避免直接卷入军事冲突。冷战结束后,美国实施“大规模直接干预”战略。2011年后,美国在中东政策进入“战略收缩”时代,拜登把美国中东战略收缩推进到了一个新的段位。国务卿布林肯在首次对外政策演说中,列出美国应当关注的全球八大议题,竟然没有中东,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奥巴马、特朗普都曾推出过宏大的中东政策构想,也取得过重大阶段性成果,奥巴马要通过伊朗谈判、巴以和谈解决中东两大难题:伊朗核问题和巴勒斯坦问题,并且达成了具有历史意义的伊朗核协议;特朗普推出“极限制裁”和“世纪协议”,也是要解决这两大难题,并且也达成了具有历史意义的“亚伯拉罕协议”。拜登对解决这两大问题的热情大大下降,在伊核问题上,是拜登仅仅提出重返核协议的目标,早已失去全面改造伊朗内外政策的雄心;在巴以问题上,拜登可能会成为美国历届政府中唯一没有提出巴以和谈新方案的总统。一年来,拜登中东政策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彻底结束了两场战争,美军全部撤出阿富汗、伊拉克,彰显其执行“基础版”中东政策的决心。
“基础版”意味着基本配置和功能还是完整的,美国中东政策所需要的资源、所要守住的底线是清晰的。尽管中东在美国全球战略中的地位下降,但是美国几项基本利益还都在。能源方面,美国虽然不再直接依赖中东石油,但是中东石油依然影响国际油价,油价影响着美国人的生活;美国不再依赖中东石油,但是依赖亚太的工业制成品,而亚太却依赖中东石油。战略方面,尽管中东不再是大国博弈的舞台,但是美国对中国、俄罗斯影响力扩大仍然高度警惕,不愿意放弃其在中东的大国领导地位。
为保护这些残存的利益,“基础版”中东政策有自己的的红线、底线。第一,不允许任何国家排他性地控制重大议题,美国可以不享有主导权,但是不能没有发言权。拜登继续驻军叙利亚,支持库尔德武装“叙利亚民主力量”,就是要在叙利亚问题保留一定的话语权。第二,不能容忍美国人受到直接攻击。2020年1月3日美军打死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司令苏莱曼尼,导火索是此前美国一名合同工被杀。拜登上台一个月就下令突袭亲伊朗的民兵组织,也是想发出一个清晰的信号。第三,不允许恐怖组织安营扎寨,甚至“封城建国”。2014年美军重返伊拉克,就是因为“国”宣布“建国”后。第四,不允许伊朗拥有核武器。伊朗核问题经过近20年的博弈,美国与伊朗都熟知对方底线,一旦伊朗真的拥有了核武器,美国一定会实施空中打击。
为守住“基础版”中东政策的底线,拜登大体上维持了美国在中东的军事、政治和经济存在的原有规模。美国在中东拥有6万人左右的常规驻军(占美国海外军力部署的三分之一),加上为正规军服务的军事承包公司,人员达10万左右;美国常年确保一个航母战斗群在中东附近巡游,不定期派出B-52轰炸机巡航中东。巴林、埃及、以色列、约旦、科威特、摩洛哥、突尼斯等七个中东国家是美国的“非北约重要盟国”,而这个级别上的美国盟国在全球只有17个。经济上,美国是中东最大的直接投资来源国,中东还是接受美国对外援助最多的地区。巴林、以色列、约旦、摩洛哥、阿曼均同美国签有自由贸易协定,占美国对外签署同类协定总数的约四分之一,仅次于美洲。2021年11月29日美国国防部发布“全球态势评估”,此前人们曾普遍预测美国将减少在中东的军事存在,但是评估结果是美国全球军事部署基本结构不变。
“低配版”指的是政策目标和所需资源,从资源到目标还需要路线图,这就是战略规划。如果说拜登中东政策的目标和态势是清晰的话,那么其战略规划则是模糊的或者干脆就没有。用一句美国俗语来形容,拜登中东政策就像是马路上踢易拉罐--滚到哪里算哪里。因此,一年来美国中东政策充满诸多前后矛盾或语言与行动的错位。拜登既不愿加大投入,也不也敢大幅撤走资源,只能随波逐流、随遇而安。
上任之初,拜登要“让人权回到外交的中心位置”,国务院发言人说:“人权与美国利益不可分割,我们能同时兼顾二者”。因为对沙特、埃及人权状况不满,拜登拒绝同同沙特王储萨勒曼直接接触,宣布重新审查对沙特的军售,暂停对埃及的部分援助。但是,沙特、埃及均是美国在中东重要的盟国,国家利益与人权外交相矛盾,美国并不能鱼与熊掌兼得。随着也门战事吃紧,美国不仅继续向沙特提供情报、后勤支持,还先后两次向沙特出售“防御武器”;随着油价上涨,拜登先后派国务卿布林肯、特使克里出访沙特,同王储沙勒曼会面,美国一位能源观察人士说,现在我们不能等沙特人登门拜访了,我们必须去求见他们。美国暂时冻结对埃及1.3亿美元的援助,但是仍给予埃及13亿美元援助中的其他款项。在拜登人权外交的注视下,“阿拉伯之春”孕育出的唯一民主胚胎也流产了。2021年7月突尼斯总统解散议会、内阁,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
拜登发誓要改变特朗普一边倒支持以色列的政策,恢复美国在色列与巴勒斯坦之间的平衡关系,重回“两国方案”,其口头禅是“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理应享有同等的自由、尊严、安全和繁荣”。然而,以色列政府把六个巴勒斯坦人权组织列为“恐怖组织”,宣布在约旦河西岸新建3000套定居点住房。美国只能袖手旁观,略表遗憾。在以色列的强烈反对下,拜登迄今没有落实重开驻耶路撒冷领事馆的竞选承诺。
拜登想重返伊核协议,曾把改善伊朗关系作为其中东政策的核心。但是,经过七轮谈判后,美伊立场反而渐行渐远。不仅如此,美伊在谈判中的地位发生逆转,此前是伊朗急美国不急,现在是美国急伊朗不急。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数据,2021年3月伊朗石油产量回升到每天230万桶,出口约在每天70万~100万桶之间,达到2019年5月美国制裁以来的最大量。在核能力问题上,伊朗历史上第一次生产出60%丰度的浓缩铀。面对伊核谈判的危局,拜登既没决心做出实质性让步,回到核协议,也没有胆量加大对抗伊朗的强度。于是,伊朗核谈判迄今成为一个随波漂流的浮萍。
拜登认可普朗普推动阿以缓和的成果,承诺要让更多阿拉伯国家参入“亚伯拉罕协议”。为吸引阿拉伯国家同以色列建交,特朗普同意向阿联酋出售F-35战斗机,承认摩洛哥对西撒哈拉的主权,愿意把苏丹移出“支持国家名单”,这些都需要付出政治代价。显然,拜登不愿意承受这样的代价,“亚伯拉罕协议”仍在原地踏步。
拜登高调宣布“美国回来了,外交回来了”,要用外交取代特朗普的军事威胁和经济制裁。甫一上台,拜登就任命了也门问题、利比亚问题特使,特别是把也门和谈作为重中之重。然而,到目前为之除利比亚局势所有缓和外,叙利亚、也门、伊核问题等均没有因为拜登外交而出现转机。
对中东或全球来说,美国对中东政策的历史经验表明,美国无所作为或许是最大的利好消息;历史经验还显示,每当美想从中东抽身时,中东总能有新的危机留住美国,现在伊朗谈判破裂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下轮巴以冲突只是时间问题,黎巴嫩、伊拉克、叙利亚、利比亚、巴门随时都可能都现新危机。布什、奥巴马、特朗普三任总统都说要从中东撤军,都没有做到,拜登可能也不会成为例外,毕竟四年任期只过了一年。
美国是中东地区现存安全结构的支柱,美国同中东各国之间的同盟和敌对关系共同构成中东安全环境,因此美国的一举一动均会对中东产生重大影响。但是中东矛盾错综复杂,任何一个变量都能导致人们无法预测的后果。中东就像一个布满大小形状各异、无序流动的凹凸镜的房间,没有人知道一束光打进去后,最终会射向何处。
中东各国掀起“两面下注”的浪潮,这个战乱频繁的地区集中上演大批量的外交突破,被美国媒体称为“外交之春”。在大国之间,尽管盟友们不愿意美国收缩,但是流水无情,只能纷纷在美、欧、俄、中之间两面甚至是多面下注,随着美国影响力下降,欧、俄、中在政治、安全和经济的影响明显上升。拜登迄今没有出访中东,欧洲国家的领导人捷足先登。在地区层面上,以色列总理访问阿联酋,为两个国家建国以来首次;沙特王储访问卡塔尔,为2017年断交以来首次;阿联酋王储访问土耳其,为2011年阿拉伯之春来为首次;约旦国王给叙利亚总打电线年叙利亚内战以来首次。
当伊核问题久拖不决的过程中,以色列、阿联酋采取截然相反的对策。以色列坚持反对美国重返核协议,据报道一年来多次打击伊朗人员、设施,伊朗则以加速核研发进程报复。在相反的方向上,阿联酋不顾美国制裁禁令,保持甚至发展同伊朗的经济关系。2021年12月初,一家阿联酋公司竟然签约为伊朗修建发电厂,这也是石破天惊的事情。12月9日美国国务院宣布,有证据表明阿联酋银行没有执行美国的制裁措施,美国将派一个代表团赴阿联酋检查。
当美国对抗伊朗的决心下降时,也门的胡塞武装、伊拉克的什叶派民兵和黎巴嫩的都获得了更大的活动空间。但是,因为什叶派发兵、已经从游击队变成了政府的组成部分,需要承担的责任更大了,所以他们在各自国内的困难却增大了,民意支持均有所下降,同伊朗的关系也受影响。未来,胡塞武装一旦执政,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军备竞赛在中东不是新鲜事,但是2021年的情况却有点不同寻常。2021年12月3日阿联酋与法国方面签署订单,向法方购买80架“阵风”战斗机,合同金额达140亿欧元。阿联酋是法国防务工业第五大买家,2011年至2020年十年内累计消费47亿欧元,显然现在加大了从欧洲购买武器的力度。不仅如此,阿联酋同时还宣布暂停同美国的军购谈判,包括50架F-35、18架死神无人机和其他武器系统,总价值估计为230亿美元。尽管双方都认为这两件事之间没有联系,但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2021年11月19日美国《华尔街日报》报道,中国正在阿联酋首都阿布扎比以北约50英里处的一个港口秘密建造军事设施,中阿双方均予以否认。同年12月23日美国CNN又爆料,中国正在帮助沙特制造弹道导弹,这可能引起连锁反应。
拜登以近乎悲剧的方式结束了阿富汗战争,目前阿富汗已经成为全球人道主义灾难最严重的国家,没有人预料阿富汗局势未来会如何演变。美军也全部撤出了伊拉克,伊拉克局势也非常脆弱,未来也具有很大的不确定。如何应对后撤军时代的阿富汗、伊拉克局势,目前看不到拜登政府的任何战略规划,很可能就是听天由命。
显然,上述这些趋势并非指向一个方向,也很难用好或坏来界定,恐怕用“光怪陆离”来形容比较恰当。“美国进步中心”在2021年12月16日的一份研究报告中说,美国决策者和普通公民都在探索一种新的美国中东政策:既能保护美国利益又不耗费太多精力和资源。从拜登过去一年的表现看,中东政策的战略不清、影响不明,美国新中东政策仍在路上,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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